虎妻兔相公 - 虎妻兔相公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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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女孩在树下嘀嘀咕咕地说着虎爷的烦恼时,板牙娘出来了,站在鸭脚巷的巷口冲这边大声呼喝道:“小静,做什么呢?!你弟弟醒了,还不快回来哄你弟弟去!”
    王静美赶紧回头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对雷寅双道:“回吧。这会儿你不睡个午觉,等下午做功课的时候,你又要打瞌睡了。”
    姚三姐也站起身来,拍着裙子上的草屑道:“我功课已经写好了,还有最后一篇大字。”
    “诶?!”雷寅双抬头叫道:“你不是说要带着我写的吗?”
    “你?”三姐垂眼看看她,“写个作业,就跟那凳子上有钉子扎你似的。自个儿不认真,还扰得我也没法子专心,才不带你呢!”
    王静美笑道:“但你还是得看着她些,不然这只小老虎又要想出什么花招来偷懒了。”
    三姐冷冷横了雷寅双一眼,没吱声,只转身往家走去。
    王静美冲雷寅双伸过手,道:“起来啦!”
    雷寅双一扭脖子,抱着膝盖道:“三姐也就罢了,反正天生那脾气。没想到连小静姐姐你也这样说我,我生气了,不想理你!”
    王静美看看她,伸手过去一戳她的脑袋,道:“倒不如说你是看人下饭。这句话你跟三姐说说看,看她会理你!”说着,干脆不搭理这闹着别扭的雷寅双了,扭头追上已经走远的三姐。
    雷寅双原只是想要王静美来哄她两句的,却不想弄巧成拙,不由冲着两个小伙伴的背影噘起嘴。等那二人站住脚,回头向她看过来时,她则忽地一扭头,假装还在生气的模样。
    偏三姐眼尖,就给看穿了,便一拉有些心软的王静美,道:“别惯着她!”于是二人手拉着手的回了鸭脚巷。那空荡荡的街上,便只有抱膝坐在树下的虎爷雷寅双一个人了。
    “不理我?我还不理你们呢!”雷寅双冲着那二人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便扭头看着那津河的河水发起呆来。
    其实要打心里来说,雷寅双从来没觉得自己比那些男孩子差了哪里,至少镇上的那些男孩子——哪怕是比她大了许多岁的——都没一个能打得过她的。可世情如此,世人总认为女孩子便是怎么厉害,将来也是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便如她爹,虽然宠她,疼她,可怎么说在别人看来,她都只是个女孩子,是没办法承继她爹的血脉的……
    “胡扯!”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往河里扔去,“我身上还不是一样流着我爹的血?!我的孩子难道就不是我爹的血脉了?!什么承嗣之男,不过是那些男人抬高自己的说法罢了!”说着,她又往河里扔了个石子。
    石子落处,那河水泛起一层涟漪。涟漪渐渐荡开,于一个个同心圆的中间,忽然浮起一个青色的影子。
    雷寅双呆呆看着那影子眨眼,再眨眼,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眼——她敢对天发誓,在她的石子落进河水之前,那里什么都没有的!
    “什么呀!”她自言自语着站起身,探着脖子往那诡异的青色影子看去,片刻后,忽地惊呼了一声:“是个人!”
    且看那样子似乎是个孩子!
    她赶紧蹬掉鞋,甩掉身上那件板牙娘才刚给她做的红衣裳,扑通一声扑进河里,向着那个青色人影游了过去。
    ☆、第二章·谁家的孩子
    第二章·谁家的孩子
    人之将死时,会想到些什么?
    自被追杀以来,江苇青就一直以为,他若终究逃不掉被杀的命运,临死时他一定会很不甘心,一定会怨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怨恨那些心怀叵测要害他的人,怨恨那些拒绝相信他、不肯帮助他的人,甚至怨恨他之前的种种懒散和愚蠢短视……
    而真的要死时,他才发现,这一刻他心里有的,竟只是庆幸和感恩。庆幸着生命中最后一段历程,他不是跟那些尔虞我诈的人们缠斗在一起;感恩着江河镇上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们所给予他的温暖,和那掩于言语下的默默关怀……
    面恶心善的胖叔,口是心非的三姐,还有……
    那笑起来鼻子微微皱起,显得一脸孩子气的虎爷……
    他在水中沉浮着,认命地任由死亡的阴影整个笼罩住他,认命地看着眼前的河水渐渐混浊、变暗……然后,再次渐渐地明亮起来。
    一片明亮中,一个人影忽然剪破那滟滟的水波,向他飞掠过来。他诧异地睁大双眼,便是隔着水波,他仍是看清了来人那双圆圆的虎目,以及她看着他时,那坚定的神情……
    “虎爷。”
    他冲着她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
    虎爷雷寅双踢腾着双腿游向那个青色的人影。等到得近前,她才惊讶地发现,水底的那孩子正睁着双明亮的眼,直直地看着她。见她游过来,他似乎是想要冲她呼救一般,忽地张开嘴,嘴边吐出一串气泡。
    从小在津河边长大的雷寅双不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赶紧抢在那孩子被水呛死之前,过去一把揽在他的腋下,双腿用力一蹬,眨眼间便带着那个孩子冲出了水面。
    还不曾上岸,那孩子就抱着她的手臂一阵呛咳。且一边咳着,一边还努力往后扭着头,想要看向她的脸。
    雷寅双知道,溺水之人常常会毫无理智地缠住那救人的人,以至于救人的一个不慎,便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她生怕这孩子胡乱挣扎,赶紧冲他叫了一声,“乖乖的,别动!”然后便夹着他向着岸边游了过去。
    孩子听到她的声音后,竟真的乖乖不动了。
    她将那孩子拖上河堤,一边歪头看着那个不停呛咳着的孩子,一边拧着自己那透湿的衣袖裤管。
    那孩子则一边咳着,一边撑着手臂回头看向她,像是害怕一个错眼就再看不到她了一般。
    直到这时雷寅双才注意到,她救上来的这孩子生得十分瘦弱,看个头似乎都还没有她高。且那小身板瘦瘦的,细细的脖颈上却顶着个不成比例的大脑袋。
    她蹲在那个孩子的身边,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这孩子生着一头细软的及肩黑发,那束发的发带显然早就遗失在河里了,因此,这会儿那湿漉漉的长发正柔顺地贴着他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却是更加衬托出他那白皙的肤色来。
    且,这孩子的五官生得极是清秀,以至于雷寅双一时都没能分辨出,这到底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除此之外,这孩子还生着一双极漂亮的大眼睛。眼瞳深褐,眼白微蓝。他仰头看着她时,那深褐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使得雷寅双一下子就联想到板牙娘养的那几只小白兔来——小白兔看着她时,眼神也是这样的,清澈而纯净,且带着种毫无理由的信任。
    就跟每每被小白兔那么看着时,总叫雷寅双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它一般,她忍不住也伸手去摸了摸那孩子的湿发——竟真跟小兔身上的毛一般柔软——又放柔声音问着他:“你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应该不是我们镇子上的人吧?你怎么掉到河里去了?你家里人呢?”
    那孩子看着雷寅双张开嘴,才刚要出声,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虽说今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可此时到底连五月中旬都还没有到,从河岸边吹来的风中仍透着股凉意,且那孩子生得又不像小老虎这般壮实,被河风一吹,顿时哆嗦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雷寅双见状,不由回头看看板牙娘才给她新做的大红衣裳——下水前,她特意将衣裳甩到了一边的——可看看这打着哆嗦的孩子,她心疼地咬咬牙,到底伸手拿过她的新衣裳,一边将那孩子的两条胳膊塞进她的衣裳里,一边对那孩子道:“瞧你这身子弱的,简直就是个美人儿灯,风吹吹就坏了!”又歪头看着他道:“对了,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又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可好?”
    那孩子却忽地摇了摇头,张嘴想要说什么,偏那嗓子似乎叫河水给呛坏了,倒引得他一阵猛烈的咳嗽。
    雷寅双一边帮那孩子拍着背顺着气一边道:“瞧你这模样,怕是还没找到你家里,你就得冻病了。我家就在附近,不如我带你去我家,先换了这身湿衣裳再说吧。可好?”
    孩子立时抬头冲她一阵点头。那乖巧的小模样,惹得雷寅双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拉起他的手道:“来吧,我家离这里不远。
    那孩子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脚下才刚迈出一步,就忽地闷哼了一声,竟险些摔倒。
    雷寅双回头一看,见那孩子一脸痛苦地缩着只右脚,便忙蹲下身子,提着那孩子的裤管往他脚上看了看,见那脚腕肿着,便抬头道:“呀,你伤了脚啦!”又站起身,转身背对着那孩子道:“没关系,我背你。”
    她背对着那孩子等了一会儿,见那孩子并没有伏到她的背上,便回头对他笑道:“没关系的,姐姐背得动你。来吧!”
    江苇青默默看着眼前那生得很是有些虎头虎脑的虎爷,然后默默地往前一伏,趴在了雷寅双的背上。
    直到这时,他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他记得很清楚,他遭遇到了刺客的刺杀。甚至那鲜血沾在指尖上的黏稠触感,他都记忆犹新。他记得他从桥上栽向水面时,虎爷雷寅双那吃惊的眼神,以及四周人们的惊呼;他也记得他掉进河中,虎爷劈开河水向他游来时,那看着他的坚定眼神……可他不明白的是,怎么只眨眼的功夫,年轻的虎爷竟一下子变成了年幼的虎爷?!
    垂眼看看那个背着自己的小女孩,江苇青用力连眨了好几下眼,然后悄悄伸出手掌,看着那双明显是属于孩子的手又连眨了好几下的眼——若是他没有弄错,不仅虎爷变成了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似乎连他也变成了一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会掉进河里的?”
    背着他的雷寅双一边找着容易下脚的地方爬上河堤,一边头也不回地问着他。
    可这会儿江苇青自己还没能理得清头绪,自然什么也回答不了她。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石桥上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哪儿呢?看到没?”
    “能跑到哪里去呢?”
    “别是淹死了吧!”
    那是几个男人的声音。
    雷寅双抬头看向高高的桥面,正想回头跟那孩子说,“好像是你家里人找来了”,那孩子却忽地一收手臂,用力抱紧了她的脖子。她诧异回头,就只见那孩子将脸埋进她的脖弯里,像是被那几个人吓着了一般,竟不肯抬头了。
    雷寅双的眼不由微微一眯,抬头再看向石桥时,眼神里带上了警觉。
    因此,当她一身透湿地爬上河堤,看到桥上下来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后,便警惕地往街边店铺门口靠了靠。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街边的店铺虽然都开着门,那店堂里却都没有人。不过雷寅双知道,其实店里的老板伙计们都在那挂着帘子的后堂里午休着。若真有什么不对,只要她喊一嗓子,立时便会有人出来。
    她背着缩小了的江苇青在泛着白光的石板街道上走着时,那三个人已经从桥上下来了。于是便正好一眼看到了她。
    “那里!”一个壮汉指着她叫道,那三人立时向着他们这边飞奔了过来。
    直到看到这三个男人,江苇青才忽地一阵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他和虎爷都诡异地缩了水,而是他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他跳水逃离那些人贩子的时候,回到虎爷雷寅双第一次救他的那个时候……
    只是,他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当初她救他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了,也不记得她那时候是不是曾跟现在一样,遭遇到这些心狠手黑的人贩子们的堵截。
    他僵直着手臂圈着雷寅双的脖子时,那三个男人已经飞快地将他和雷寅双围了起来。
    为首的中年汉子装着一脸关切的模样凑到雷寅双的身边,一边伸手去碰江苇青,一边连声叫道:“哟,这是怎么了?掉到河里去了吗?瞧这一身湿……”
    江苇青本能地一偏头,虽然躲开了那男人的手,却也叫那男人看清了他的侧脸。
    与此同时,雷寅双也后退了一步,抬头警惕地瞪着那个汉子嚷了一句:“你做什么?!”
    那汉子一眨眼,赶紧堆起一脸笑,对雷寅双连声又道:“哎呦呦,真是辛苦小哥儿了,”竟把生得虎头虎脑的雷寅双当成个男孩儿了,“这是我们家孩子,我们正到处找他呢,猜着他就是淘气掉到河里了,亏得有你救了他。来来来,快把他给我……”说着,伸手便要去接她背上的江苇青。
    江苇青挣扎着想要叫雷寅双赶紧放开他自己逃走,可他的挣扎却叫雷寅双误以为他是害怕,便安抚地捏了一下他的腿——其实便是他没有反应,眼前这三个男人也叫有着野兽般直觉的雷寅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因此,她在那个汉子伸过来的手碰到江苇青之前,便脚下一滑,从三个男人的包围圈里脱身出来了。
    “你们要干嘛?!”她扬眉冲那三个汉子又喝了一声。
    为首的汉子不由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他以为,凭他那两下,从一个孩子背上抢过另一个孩子应该不是难事,却再没想到竟失了手。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回头悄悄冲那两个手下打着眼风,便指着雷寅双背上的江苇青,对她笑道:“这孩子是你从河里捞上来的吧?实话跟你说吧,这是我家孩子,因一点小事跟我们呕气,趁着我们谁都没防备的时候就这么从家里跑了出来。我看你救人也不容易,这点赏银归你了,就当是你搭救我家孩子的酬劳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个钱囊。而他的那两个同伙,则一左一右地向着雷寅双包抄了过来。
    “嘿!你说他是你家孩子就是你家孩子了?我还说你是我孙子呢!”
    雷寅双肩头一晃,竟又那么诡异地从两个男人的包抄下脱身出去了。且临了,她还伸脚将其中一个壮汉绊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个狗抢屎。
    那为首之人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街道,便懒得再跟雷寅双啰嗦了,冲那两个同伙一挥手,压着声音道了声“上”,三人全都向着雷寅双扑了过去。
    雷寅双哈哈一笑,正待再次戏耍这三个男人时,她背上的孩子忽然在她耳旁低声道:“快放我下来,他们会伤到你的。”
    雷寅双侧头看看肩上的小脑袋,见那孩子晶亮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便笑着将那孩子往背上颠了颠,道:“别怕,有姐姐护着你呢!”说完,猫着腰往那三人的缝隙间一窜,又再一次窜出了那三人的包围圈。
    若照着她那贪玩的脾性,定然要把这三人戏耍得够本才行,可看着背上的孩子似乎真的很害怕,她便收敛了一点嚣张,站在街口忽地一提气,冲着左右开着的店门里大声尖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有拍花子要拍小孩啦!”
    那虎爷平常嗓门就挺大,何况她还是提着真气嚷嚷的。顿时,那些看似空荡荡的店铺里一下子钻出许多人来,有些人手里甚至还拿着门杠等家伙事。
    众人跑上大街,一抬头,就只见镇上无人不识的小老虎雷寅双背上背着个穿红衣裳的孩子,正跟三个陌生汉子当街对峙着。顿时,众人便将那三个汉子围了起来,而将雷寅双和那个孩子护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杂货铺的陈大拎着根门杠瞪着那三个汉子,问着雷寅双。
    雷寅双张嘴正要答话,就见那为首的中年汉子抢着上前向众人施了一礼,颇为文质彬彬地道:“各位误会,各位误会!是这样的,这小哥儿从河里救了我们家孩子,可这会儿却不肯把我们家孩子还我们了,还说我们是拍花子。真是误会了啊各位,他背上那孩子真是我们家孩子。”
    “胡说……”
    雷寅双才刚要反驳,便只见布行老板忽地一指她背上的孩子,问着那汉子,“你说的是我们虎爷背上背着的这个孩子?这不是三姐吗?!”
    “啥?”那汉子一愣。
    雷寅双也是一愣。只眨眼间,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这大红的布料原是布行老板进布料时被人硬是搭进来的一块布头,后来叫板牙娘砍了好大一截价钱给买了回去。板牙娘用这料子给她和小静还有三姐各做了一件新衣裳。小静的那件板牙娘没许她穿,只说要留到过年时才给她穿;三姐的则只穿了一回,就听板牙娘的话,把新衣裳收起来等过年时再穿了。只有雷寅双性急,等不得过年,就这么一直穿着了。所以,街坊都看过她和三姐穿这大红的衣裳。如今她的人就站在这里,众人自然也就误以为她背上背着的是三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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